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不断泛出鲜红的血沫,身上的伤口被汗水浸透,钻心的疼痛让他们浑身瑟瑟发抖,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,甚至连擦拭脸上血污的时间都没有。
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,清军兵力强盛,更有威力无穷的红衣大炮,前哨数千弟兄顷刻间全军覆没,若是不能尽早把清军压境的消息传回成都,让朝廷布防,大西江山必将迎来灭顶之灾!
一路不眠不休,狂奔两日两夜,两人终于远远望见成都高大的城墙,看着城门上方高悬的“西京”鎏金牌匾,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,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“扑通”一声双双瘫倒在城门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扯着嘶哑破碎的嗓子嘶吼:“开门!快开城门!紧急军报!清军打过来了!我军前哨……全军覆没了!”
城门上的守军见状,瞬间大惊失色,连忙放下吊桥,打开城门,快步上前将两人搀扶起来。只见这两名溃兵浑身浴血,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,面色死灰,眼神涣散,嘴里翻来覆去嘶吼着清军大炮凶猛、前哨被轰成废墟的消息,吓得守军脸色骤变,浑身发颤。守军小校不敢耽搁,当即命人快马加鞭,朝着蜀王府皇宫的方向,加急禀报这惊天噩耗。
此时的成都城内,蜀王府大殿之上,早朝刚刚散去,张献忠依旧端坐于大殿龙椅之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刚铸造好的大顺通宝,指尖摩挲着钱币上的纹路。
方才听闻归义侯小宝在川北整顿军务、军纪严明,他满心都是欢喜,嘴角还噙着笑意,只觉得大西江山稳固,万事顺遂。
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紧接着,贴身内侍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,额头重重磕在地面,声音颤抖不止,带着无尽的恐惧:“陛下!不好了!大事不好!川东加急急报!清军大军压境,动用红衣大炮猛烈轰击,我军川东前哨营寨……全军覆没!清军已然突破川东隘口,气势汹汹,直奔成都而来了!”
“哐当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脆响,张献忠手中的大顺通宝重重砸落在金砖地面,瞬间滚落在角落。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,周身瞬间泛起滔天杀意,猛地抬起手掌,狠狠一拍龙椅扶手,扶手发出一声闷响,几乎要被拍碎。
他猛地站起身,双目圆睁,怒目圆瞪,厉声怒吼,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:“废物!一群废物!不过一处前哨,竟如此不堪一击!清军来得竟如此之快!传朕旨意,即刻命归义侯王小宝、定北将军艾能奇,火速调派麾下兵马,全力严守川东防线,敢放清军一兵一卒踏入成都,朕定斩不饶!”
话音落下,大殿之上,尚未退去的文武百官瞬间哗然,众人神色大变,交头接耳,脸上满是惊慌与震怖。方才还一片祥和的朝堂,顷刻间便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,人人自危,刚刚立国的大西朝,瞬间陷入风雨飘摇之中。
归义侯府内,传旨内侍尖细的嗓音还萦绕在厅堂,小宝双手接过明黄色圣旨,指尖缓缓摩挲着绢布上凌厉的字迹,指腹轻轻划过“严守川东、不得有误”八个字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,那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通透。
他垂着眼眸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锋芒,下一秒便缓缓抬首,脸上瞬间换上凝重肃穆的神色,躬身跪地,衣袍拖地发出沉闷声响,声音沉稳恭敬:“臣,王小宝,遵旨谢恩!定不辱使命,死守川东隘口!”
待内侍离去,小宝直起身,将圣旨随手交给身旁亲卫,转身迈步走向府外,原本温和的眉眼渐渐冷冽,藏在眼底的锋芒,终于褪去伪装,缓缓显露。他翻身上马,沉声吩咐亲卫:“点齐两百贴身亲兵,随我赴川东隘口,其余人马,按原定计划留守双流,待命不动。”
话音落,骏马扬蹄,带着寥寥人马,直奔川东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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