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议事厅,尘粒还在空中浮着,方浩的影子一半在屋里,一半留在广场的地砖缝里。
他没回头,直接把夹在腋下的《峰会初步议程(草案)》往桌上一拍,纸页哗啦散开,最上面那张写着“融合共振阵布设进度表”
的地方被风吹得翘了个边。
“墨鸦。”
他喊了一声,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东侧阵纹试验区的方向传来一声应答。
“在。”
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地上站起,布鞋踩在刚刻好的阵基边缘,双目紧闭,手里握着一支裂了缝的阵笔。
墨鸦的脸色比昨夜的星图还淡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,眉头拧成个结。
方浩走过去时,脚底踩到一块凸起的石板,低头一看,阵纹的第三重回路已经崩了一指长的口子,灵力流过的痕迹像干涸的血丝,歪歪扭扭爬向四角。
“你停手了?”
方浩蹲下,指尖虚点那道裂痕。
“嗯。”
墨鸦点头,“注入灵力后反向震荡,符文频率对不上。
我试了七种调频方式,越调越乱。
现在阵眼像个漏勺,存不住气。”
方浩“啧”
了一声,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,往地上一放:“把各文明提交的磁场参数调出来,按能量波段排序。”
玉简亮起,光幕展开,密密麻麻的数据列成三十六行。
方浩一眼扫过去,发现前五个文明的能量频率集中在“震”
字脉,而后面十一个全挤在“离”
火区,中间断得像被狗啃过。
“这不是布阵问题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是他们自己就没活在一个频道上。”
话音未落,西边药园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土块炸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道微弱的绿光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
“陆小舟那边也出事了。”
方浩转身就走,脚步比风还快。
药园西侧的培育棚门口,陆小舟正蹲在地上,手里捧着个半透明的隔离箱。
箱子里一株嫩芽歪着脖子,叶片上斑斑驳驳,像是被人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泼过。
根系缠在一起,发黑的部分已经开始萎缩。
“早上还好好的。”
陆小舟抬头,眼睛有点红,“我按你给的配方混了六种文明的土壤样本,浇了灵泉露,结果它吸进去就吐,最后这根子干脆不认土了。”
方浩弯腰看了看,伸手在箱盖上方虚划一圈,一丝灵识探入。
片刻后,他收回手,低声说:“不是土的问题,是元素共鸣断了。
它们各自带的‘味儿’不一样,混一起反倒互相呛着。”
陆小舟愣住:“那……还能长吗?”
“能长,但得先让它们学会‘闻’同一种味道。”
方浩直起身,盯着那株病秧子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,“好家伙,这才第一天,就给我整出个跨文明饮食不耐受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声音沉下来:“通知下去,所有非必要施工暂停。
材料集中调往数据分析区,我要建个兼容性测试组。”
陆小舟赶紧跟上:“我去搬记录板!”
“不用。”
方浩摆手,“你把这株苗封好,连同所有土壤样本、浇灌记录,一并送到广场中央。
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堆‘不合群’的东西摊开看。”
药园外,融合广场中央临时搭了个指挥台,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堆满了玉简和草图。
方浩走到主位,把两份报告并排摆好——一份是墨鸦测出的阵法震荡图谱,另一份是陆小舟记录的灵种排斥反应曲线。
两张图往上一叠,波形惊人地相似:都是前半段平稳,后半段乱成一团,像被谁拿笔胡乱涂过。
“有意思。”
方浩敲了敲桌面,“一个布不下阵,一个养不活苗,病根居然是同一个。”
他抬头望向药园方向,眉头锁死。
远处,阴云低垂,压得棚顶的符灯都暗了几分。
指挥台旁的通讯阵突然嗡了一声,提示有新数据传入。
方浩没动,只是把手按在桌沿,指节微微发白。
明日要开专项会议,现在,他得先把这些人到底“差”
在哪,给抠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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